中央帝国(7)

  来自京城的信使传令曦月暂缓进京,似乎让她的前程笼罩上一层不可预知的阴霾。她的资历尚浅,而且她的妈妈总管的职位也是由于前任妈妈总管在病逝前极力举荐,丽妃娘娘才破例首肯的。要知道,红花流在各州府郡县的妈妈总管实际上就是地方的会首,通常有着极强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而且也必定是红花流中功勋卓著的人物。临时递补上来的曦月和这些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不过这三年一期的红花流各方会首齐聚京城的盛会却对她这个洛城总管公然无视,实在是过于残酷了。

  当然如今的洛城也的确是今非昔比了。自帝都北迁以来,洛城的地面虽然还是一派繁华大都会的模样,可是却早已没有了当年鼎盛时期的炫目光辉。除了那些跟随皇帝北迁的达官显贵,名商巨贾,洛城仅随迁的百姓就逾百万之众,更不用说那数不尽的金银财物,文物典籍,传世珍宝之类。洛城这一次是动了元气的,而且在帝国中的政治地位和象征意义也一落千丈。丽妃对曦月的态度基本上也就和如今的洛城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样,可有可无。

  曦月有些不甘心,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的红花总会非同小可。丽妃娘娘这几年的布局和铺垫,曦月都看在眼里,仔细留意着。以丽妃的才干和胆略,她绝对是要干一番大事的。各地的红花分会都奉旨秘密习练武功,而这些武功可不是为了跳舞好看的……

  望着沐浴在阳光里的小齐,曦月觉得胸中的波澜似乎平复了许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谁能预见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也许她失去了一个升迁的机会,可是,她却收获了一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男人。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微妙的变化,他们之间似乎做了很多事,可是又似乎什么也没做。曦月觉得小齐带给她的那铺天盖地,欲仙欲死的巨浪狂澜,和天香阁那些花魁们形容得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定小齐在那个晚上一定是对她做了什么。可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样的感觉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刻骨铭心,但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却还在,而且在她柔/美的雪/肤上显得是那样的刺眼。

  到底是怎样啊!曦月的心里煎熬着,这样的事儿,她是不敢向别人质询的,即使是最体己的姑娘们也不可以。可是,她要如何对小齐?是像以往一样依旧姐弟相称,还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男人?她的脸变得红润起来,那个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健美身躯让她心跳加速,魂不守舍。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算是轻轻触碰一下他的手,她的身体也会做出最为强烈的反应,那种沁人心脾的温暖绝对会让任何女人为之沉醉的。

  可是,她还对他的很多事情心存疑虑。他的身体为什么像个无底洞,无论自己如何传功过去都似乎永远填不满?自己交给他的红花流武功心法,为什么经他演练出来竟然完全不同?为什么由他的身体回溯到自己体内的内力,让她的身体和容貌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在青楼,她当然听那些花魁们说过男人滋/润女人的种种好处,可是看着自己不断绽放出来的娇/艳美态,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娇羞不已。

  也许是看得入神了,曦月并没有发现绮梦姑娘已经在自己身边静候多时了。

  “姐姐真是神仙圣手,惊为天人啊……”绮梦姑娘看着小齐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把红花流的功夫演练的气势磅礴,不觉大为惊叹。不过看着曦月失神落魄的模样,见惯风/月的绮梦姑娘又不觉抿嘴一笑。果然在小齐这样的翩翩美少年面前,一向冷傲的曦月也不觉流落出可爱的小女儿模样。

  “嗯……是他自己的福分而已……”曦月不好意思的一笑,算作掩饰自己的失态,“你派出去的人手有什么消息没有……”

  “属下正有要事禀报……”绮梦姑娘神色一正,“那日官桥鞭打小齐的人确系当朝柳敦仪,柳丞相之女,名叫柳依依。此番回洛城名义上是拜见姨母大人,可实际上却密会洛城总督孟起将军,准备调集两营骁骑西出阳关……”

  曦月微微一怔,“洛城……阳关……西域?!”她的眼中光芒一闪。这位柳丞相少年时曾经多次出使西域,和西域诸国的关系非比寻常,甚至他如此一帆风顺的仕途,也与他宣布帝国威仪,招纳四方来朝的功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是,京城有兵部,边塞有守军,何必要秘密从洛城调军马出塞……莫非是有什么绝密之举,既要掩京中要人耳目,又嫌边军粗鄙,所以从洛城神不知鬼不觉的调两营精锐铁骑?

  “此事非同小可,你敢确保消息属实?”曦月轻挑娥眉看了绮梦姑娘一眼。

  “千真万确,属下可以性命担保,而且这两日一些骁骑营中将领也偷偷的来和相好的姑娘辞行了……”

  “好,我知道了……”曦月沉默了一会儿,“准备飞骑,日夜兼程,将我手书密送丽妃娘娘……”

  难道要有大事发生?曦月莫名的有些兴奋,既然有大事,也就必然有良机,而她绝对是那个苦心等待机遇的人……

  正文 第九章 朝阳似火箭如雨

  时值初夏,即使是塞外那片荒凉萧索的广袤戈壁也被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一支车队在饥饿的荒漠群狼的注视下,纵马飞驰。一队身穿锦衣轻甲的楼兰武士将三驾马车紧紧裹在中心。他们华丽的头盔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或银色的光芒,那随风飘舞的华丽盔缨更是娇艳,身下的高头骏马也清一色的色白如雪,威武非常。而相比之下随在车队后面,信马由缰,无拘无束的吐蕃佣兵就显得衣衫褴褛,不足为道了。

  马蹄踏在浅草之下的石滩上发出轻快的声响,风中也隐约传来被巨大的车轮碾碎的草浆的味道。头上一只雄鹰在湛蓝的天空中用翅膀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清啸一声滑翔而过。为首的楼兰将领仰起头看了看那只训练有素的猎鹰,嘴角悄然爬上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看起来,他们舍弃北路较近的玉门关,而选择南路相对较远的阳关是极为正确的选择。近来在北路的玉门关外,经常有蒙古游骑出没。彪悍善战的蒙古铁骑一直是西域各国的噩梦,小小的楼兰更是如此,否则谁会花大价钱请那些不怕死的吐蕃佣兵呢!

  驾车飞奔的军卒显然是驾驭高手,看似烈马狂奔,车轮滚滚。可是难以置信的是那些装饰得过于豪华的车厢竟然只是轻轻地起伏而已,不仅没有剧烈的震动,反而给人一种身在摇篮之中的舒适与惬意,只不过身居其中的人未必有这样的闲情雅致罢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这支队伍的速度也渐渐减慢下来。楼兰将领看了看天色,呼啸一声召回在天空盘旋的那只雄鹰,然后寻了一山坳背风处,举手示意暂缓行进,准备扎营。这里昼夜的温差极大,夜间行进有诸多不便。更何况那些蒙古游骑最善夜战,即使他们一路行来十分顺利,但一日没进阳关,那些如梦魇一般的劲敌都如同压在他胸口上的巨石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

  楼兰将领翻身下马,走到居中的那辆马车旁,躬身垂首,“公主殿下,我们要在此扎营,稍事休整。”

  “嗯……知道了……”车厢里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泰伦将军,我们离大明的领地还有多远?”

  “回公主殿下,如论领地的话,那我们现在身处之地已经是大明的疆土……”这位名叫泰伦的楼兰将军躬身回禀,“自此往东不足百里便是大明帝国的铁卫要塞,再向东百里便到了阳关了……”

  “嗯……好了,你下去吧……”车厢中的那位公主殿下的声音里不仅没有一丝喜色,反而多了一丝怅惘。

  “微臣告退……”

  楼兰的将士们俱是在荒野里露营的高手,不多时,星星点点的篝火便已燃起,随着干柴的噼啪声响,一股股浓郁的奶香和酒香也在夜空中悠悠的弥散开来。泰伦将军把三驾马车围在营地中央和外面的军卒远远隔开。公主的生活起居不是他们这些粗人有资格照料的,那前后两架马车里是公主的侍女和贴身护卫。每到一处营地,公主身边的女人们就接管了一切。男人们只能远远的在外围保护着,至于那些穿得如同乞丐一般的吐蕃佣兵更是三两一群的在散落在最外沿的山麓坳口等处,连马车上装载的是什么都无缘知道。

  一番忙碌之后,整个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楼兰的军卒们在匆匆填饱了肚子之后,就默不作声的熄灭了篝火,把自己隐没在这无尽的黑暗里。这样做并不合乎情理,即使在这样的季节,戈壁上的夜风依然刺骨。但既然公主的车帐都已率先熄了灯火,他们即使面临被冻僵的危险却也无话可说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那些他们平时完全看不上眼的吐蕃佣兵却成了他们羡慕的对象。那些吐蕃佣兵肆无忌惮的燃着篝火,喝着烈酒,吃着半生不熟的烤肉,完全不理会泰伦将军的所谓禁令。

  不过,泰伦将军也不想强迫他们做什么改变,因为他知道这些吐蕃佣兵三三两两的布阵看似随意,却已死死的锁住了营地周围的险要之处。更何况在这荒漠之上生存过的人都知道,那些看似温暖的篝火,往往是吸引第一波攻击的灯塔。这些吐蕃佣兵的短暂享受是以随时付出生命为代价的,羡慕当然可以,但是绝没有人会愚蠢到想和他们互换角色。

  一整夜的枕戈以待让所有人都感到筋疲力尽,随着最后一堆篝火的灰烬在晨风中消逝,随着一轮暖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将昨夜的最后一丝寒意驱散,似乎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在野外宿营了,今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到大明帝国重兵把守的铁卫要塞,有了那些帝国铁骑的庇护,他们的任务基本上就可以说万无一失了。想到这里所有人似乎又非常的兴奋,世界上最庞大,最富足,最繁华的帝国即将对他们敞开怀抱,而他们又有幸是帝国皇帝最热切盼望的贵客,这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他们如果能安全的把楼兰公主送到帝都,他们就有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即使是那些吐蕃佣兵也觉得心情不错,因为他们与楼兰人的契约约定,他们只要把楼兰车队安全的送进阳关就可以领钱走人了。

  营地里又忙碌起来,楼兰将士们鲜亮的铠甲也被朝阳染上了一片血红,车帐马匹在重整队伍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有一点小小的混乱,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众人的好心情。

  一阵微风紧贴着草皮在刚刚苏醒的荒漠上慢慢跑了起来,然后突然加速转瞬间竟如万马奔腾一般……

  一枝羽箭破空而来,呼啸之声竟如神哭鬼泣,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将那只振翅欲飞的雄鹰怦然一声钉死在一驾马车的镶板之上!